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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择一种有远见的生活方式——27名大学生重建海南鹦歌岭自然保护区工作站纪实

2012-04-13 点击:[]

    您知道鹦歌岭吗?

它是目前海南省陆地面积最大的自然保护区。其主峰鹦歌岭海拔1812米,是仅次于五指山的海南第二峰。

2004年,海南省政府批准成立鹦歌岭自然保护区。这个保护区陆地面积50464公顷,区内分布着完整垂直的谱带,在我国热带雨林生态系统保存上独占鳌头。

可别小看这群主峰山巅像鹦鹉嘴一样的山脉,它是琼岛水塔,是海南岛的生态核心,其生物物种是重要的种质资源,其森林与地形地貌一道影响着海南岛的气候。

2007年,27名大学生来到了鹦歌岭,其中有2名博士、4名硕士、21名本科毕业生,他们是由海南省林业局面向全国高校招募来的,目的是要重建鹦歌岭自然保护区工作站。

沉寂多年的鹦歌岭从此热闹起来。一群朝气蓬勃、有专业知识、致力于森林保护事业的大学生创造了奇迹。

鹦歌岭有了歌声

下飞机,坐汽车,走完平路走山路,尽管拐弯抹角的盘山路颠得人五脏六腑都要跳出嗓子眼,可山路两边青翠欲滴的层峦叠嶂着实让人兴奋。2007年10月,毕业于东北林业大学的刘磊就是怀着这样的感受走进鹦歌岭的。

“同学们,咱们站里租了两间民房,女的一屋,男的一屋。”

听鹦歌岭自然保护区首任老站长周亚东这么一说,同来报到的27名大学生全傻了。周亚东把他们带到山脚下一排破旧的平房前。屋里两排木板,上面铺着草席。“这就是家?!”6个女孩子几乎同一时间喊出。“咱快铺床吧,一会儿天黑了!”毕业于湖南农业大学园艺学院的许碧军说。看伙伴们没动,许碧军又说:“想知道我为什么来保护区工作吗?”

听她这么一说,其他五个女孩子霎时来了精神。“我爸支持我,他说年轻时自己爱好打猎,捕杀过许多小动物,现在我的女儿做保护生态工作,这是老天爷有意让我的女儿来替我赎罪,替我补偿。”许碧军一番话勾起了大家的心绪。

“是啊!我们为何而来?”坐在一边托腮思索的王慧颖脱口而出。“要说我吧,纯粹是为廖常乐而来。本来我在杭州一家银行上班好好的,再说我也不是学林业的,就是因为受廖常乐影响,整天研究什么小鸟、青蛙的,弄得我也喜欢上了。”“哎呀,你是为爱情而来,好让人羡慕,再苦你有精神安慰,而我还没谈男朋友,本来想得好天真,绿水青山中有白马王子,可来这里一看,荒山野岭!”从山西来的黄娟说着,眼泪哗哗地流。

“我不知道还能不能谈成男朋友,即使谈成也注定两地分居了!”许碧军喃喃自语。

的确,这群大学生选择了鹦歌岭,就是选择了寂寞,选择了奉献。这里距最近的白沙县城30公里,而身为国家贫困县的白沙,当时既没有文化设施,也没有像样的商店,即使下山逛逛,又能有什么精神享受呢?

“开饭了!”门外一声招呼,不一会儿,他们便围坐在用火堆架起的大锅旁。“孩子们,这周围有6个乡镇,都是黎苗村寨,共有103个自然村,18000多人。这里的黎苗兄弟说是以种田为生,实际上就是种些橡胶,靠山吃山,打猎、砍伐……你们来任务重啊!在关爱森林的同时,还要想法帮这里的百姓致富!”

周亚东的一席话,像重锤一样敲击着大家。霎时,一股强烈的使命感、责任感油然而升。刚才还纷乱的心绪一下子安定了。“我们不会让鹦歌岭失望的!”大家不约而同地喊出声。“咱们现在宣誓!”刘磊的号召大家立刻响应。“爱上鹦歌岭,作为鹦歌岭,奉献鹦歌岭,我们的理想、我们的抱负、我们的责任在鹦歌岭!”背对雄壮连绵的群山,面朝苍翠尽染的森林,27个热血青年发出的誓言铮铮有声。“我们把它谱上曲,作为我们的站歌吧!”不知谁嚷了一句,立刻博得共鸣。

从这一天起,鹦歌岭有了歌声。这歌声铿锵有力,这歌声真情无限。这支发自心底的歌开启了这群大学生新的人生征程。鹦歌岭有了“档案馆”

到底鹦歌岭有多少种植物?有多少种脊椎动物?鹦歌岭有没有动植物科学新种和我国新记录种?这是摆在大学生们面前最直接的课题,也是鹦歌岭自然保护区要完成的首要工作。

进山了!这天,大个子王合升左肩背着个帐蓬卷,右肩扛着一口锅,后背上背着个行李包。他这是去做昆虫分类记录。这个云南农业大学的硕士生从小就有一个当科学家的梦。突然,树梢上伸出一个蛇头,王合升停住脚步,他知道蛇听觉迟钝,但嗅觉灵敏,只要发现动物,它便会扑上前去。王合升站在那里不动,僵持了足有60秒,蛇头缩回去了。不一会儿,他觉得两腿疼痛难忍,低头一看,吓了一跳,两只裤腿上布满了蚂蟥。王合升抄起一条树枝使劲地驱赶着蚂蟥,拼命地跑……终于找到目标了,王合升聚精会神地做着记录,天黑了,他架起了锅,煮了点米饭,和着辣酱吃。凌晨4点,实在太困了,他支起帐蓬,钻进去睡了一觉。为了做好观察昆虫记录,他整整在山上住了5天。

没有比发现科学新种更令人兴奋的了。硕士生廖常乐是发现鹦歌岭树蛙第一人。那天,他在山上采集标本,忽然听到水洼子里有怪叫声,细听,叫声却没了。他转身要走,怪叫声又出现了。索性他不动了,站着静静等候。一个小时过去了,没有动静。第二天、第三天,廖常乐多次来到这个水洼子旁,均毫无收获。直到第四天,他忽然在石头板下面发现一只青蛙模样的小东西。“是树蛙!”廖常乐欢喜得喊出声。他急忙把那小东西抓到手心里,连行李都顾不上扛,雀跃般地往山下跑。原来,他在中南林业大学读研时就从资料中见到过树蛙,想不到在鹦歌岭让自己找到了。从此,廖常乐对蛙类的观察记录里又多了一个新成员。

如果说上山作业风餐露宿,蚊虫叮咬充满艰辛,那么因山路崎岖天气无常造成的迷路更令人恐怖。从华南热带农业大学毕业的王云鹏就赶上一次这样的惊险。一次他进山记录植物物种,赶上山洪暴发,不一会儿,水没过他的胸。他整整在水里趟了6个多小时,好不容易才走到高处,突然雾气蒙蒙,辨不出方向,他的鞋又陷进泥潭里,他索性光脚走,没走多一会,脚底板疼痛难忍,原来,粗沙烂石把脚划破了。他急中生智,把头上的草帽撕成片,绑在两脚上,整整走了一夜,终于摸索着回到了住地。大家一看,王云鹏简直成了泥人。只见他的嘴里衔着那个珍贵的记录本。

经过4年多努力,鹦歌岭自然保护区工作站终于有了自己的“档案馆”。27名大学生记录到维管束植物2197种,其中国家Ⅰ级保护植物有坡垒、海南苏铁、台湾苏铁、伯乐树4种;国家Ⅱ级植物保护有25种。记录到脊椎动物431种,其中国家Ⅰ级保护动物有云豹、蟒蛇、海南山鹧鸪、海南灰孔雀雉4种,国家Ⅱ级动物保护45种。记录到鹦哥岭树蛙等14种科学新种,还记录到了轮叶三棱栎等26个中国新记录种,伯乐树等178种海南新记录种。 鹦哥岭有了护林员

一个棘手的问题很快摆在这27个大学生面前:守山护林需要大批护林员,怎么办?在省林业局的大力支持下,一个招募护林员的战役在鹦哥岭打响。

“让我们放下砍刀、放下猎枪绝对不行!”

“甭说每月给几百,就是给一万也不干!”

“我们祖祖辈辈靠山吃山,这林子不也没毁掉吗?”

大学生们进村动员碰了一鼻子灰。“小伙子们,别气馁,黎苗兄弟实诚,要想让他们认这个理,先和他们喝酒!”

这么一指点,小伙子们茅塞顿开,他们凑钱买了几十箱米酒。“原来这些有墨水的还挺实在,不来虚的!咱也该应了!”看这些小伙子强咽一碗碗酒,然后醉倒那难受样儿,村民们终于松了口。

没过几天,出现了奇迹:鹦哥岭自然保护区工作站的门前摆着一杆杆猎枪,一把把砍刀,足有200多人静静地等候在那里。“我们是来当护林员的!”大家七嘴八舌地说。刘磊认真地介绍说:“叔叔、哥哥们,咱们护林员的工资以及我们这些大学生们的工资是从海南省政府设立的生态公益林补偿金里出的,现在每亩是5元,咱鹦哥岭是80万亩,每年有一笔经费。我们是1千元左右,护林员是600元左右。”

这天一下子招募了270多人。人是招募来了,怎么培训呢?27个大学生决定在给他们讲课培训前,先和他们交朋友。于是27个人做了分工:每人包10户。

这天,刘磊来到元门乡红星村王永研、王永另两兄弟的家。他先走进王永研的家,只见家里四壁空空,床上铺着张破席子,两个孩子穿着破旧的衣服。再去王永另的家,一看更是寒酸,房子破、衣服破,除了点农具和做饭的家什外,什么都没有。晚上,刘磊把他的伙伴们召集在一起,说了自己白天家访的感受,结果大家也都有同感。“我想咱先帮帮他们,可指着咱捐不现实,咱能不能发动咱家乡的亲人,比如把咱们各家里不穿的衣服、物品什么的运来给他们。”没等刘磊说完,大家一致叫好。很快,一包包衣服,一箱箱生活用品、学习用品运到了工作站。在省林业局的支持下,大学生们还为270位护林员订制了工作服。“上课了!今天我先讲鹦哥岭的动植物资源,然后请万冲镇南盆苗村的王明仁讲怎么认识兰科植物。”听刘磊这么一说,护林员们差点笑出声:乱砍乱伐大王怎能当老师?原来,刘磊他们提前摸好底,有那么十来个护林员以前就是最有名的乱砍乱伐者,从另一个角度看他们是“业务”最强者。刘磊他们提前做了这十来个人的工作,动员他们当老师。这招儿还真灵,这十来个人每人都认真备课,准备把最拿手的端出来。

从此,27个大学生和270个护林员紧紧地绑在了一起,他们一起守护和滋养着鹦哥岭——用他们的心、用他们的情。

2010年,海南省政府将公益林补偿资金由每亩5元提升为每亩20元,大学生们乐了,护林员们笑了,他们的工资也翻番了。鹦歌岭有了农业示范田

该怎样帮助当地黎苗族百姓脱贫致富,这群大学生绞尽了脑汁。他们从网上得知贵州山区有个“稻鸭共育”模式,带动了一方人致富。于是,王云鹏和几个大学生专程去取经。回来后,他们选择白沙县高峰村委会下属的一个自然村。这个村有16户人家,96口人,每人平均0.2亩稻田。王云鹏领着这16家农户,插秧,浇灌,当秧苗长到一定程度时,教他们在稻田放养鸭子。可农户们说,没钱买鸭苗,也不知道从哪里买。王云鹏和站里一商量,大学生们用自己的工资替农户们买来了鸭苗。当年,收稻子,卖鸭子,农户喜获丰收。黎苗兄弟、阿叔阿婶敲着鼓来站里答谢。

他们用黎语、苗语反复说:“布隆”、“米恭”(谢谢)。

从此,“稻鸭共育”在鹦歌岭大面积推广。农户们在稻田里骄傲地插上“农业示范田”的牌子。接着大学生们又推广林下经济,在橡胶树下种菜、种瓜、养鸡,眼见着一年到头手里都有钱了,靠上山砍树卖钱的人越来越少了。

在下乡进村巡访中,大学生们发现,黎苗村寨家家户户没有厕所,不仅如此,家家户户的猪也是散养,造成道边、树丛、甚至房前屋后肮脏不堪,四周恶臭扑鼻。“非要改变这一现状不可!”在保护区每周的工作碰头会上,香港大学专攻生态保育的博士陈辈乐的话掷地有声。转天,他请来河北晏阳初乡村建设学院的专家一起下到黎苗村寨。经过周密的设计,出台了舒适“旱厕”和“松软猪圈”两个方案。

“这是厕所吗?比我家屋子还讲究。环保的材料,合适的蹲坑,里边铺垫着杂草,用一次铺一层,既防止恶臭扩散,又积攒下肥料。”南开乡高峰村委会道银村村民符清拉着陈辈乐的手兴奋地说。让他和农户们感动的是:大学生们用本该发奖金的钱买了这些材料,原来,这些肚子里有墨水的人不仅有本事,心眼也很好。

让猪进圈,这是鹦歌岭一带黎苗同胞没见过的事。当一个四四方方,实实在在的猪圈立在自己的家门口,又看到自家一只只滚瓜溜圆的小猪乖乖地在歇息时,黎苗族同胞乐了。一位黎族小伙子提议说:在猪圈上做个牌子吧,上面写上‘鹦歌岭舒适猪圈’,好让外来游客看看。

令陈辈乐愁眉不展的还有一件事,那就是鹦歌岭鱼类生态破坏严重,以致鱼的种类越来越少。为此,陈辈乐一次次地与农户们沟通。但始终没有奏效。一次他又去一个黎族阿叔家。没等他说完,那位大叔就捧出一坛米酒,“来,喝了,小伙子!”陈辈乐哪会喝酒,他刚要推托,那位大叔脸一沉说:“那设禁渔区的事没商量。”陈辈乐豁出去了。一口气把酒倒进肚子里,不一会,他只觉得天旋地转。转天那位大叔领着乡亲们来到了保护站。“谈妥了,小伙子,我们决定在这里挂上禁渔区的牌子!”那位大叔边说边在一张纸上比划着。陈辈乐兴奋极了,他对这些黎族同胞说:“设禁渔区不是禁止咱们捕鱼,在一些河段,我们会引进多种食用鱼品种,保证让咱们吃个够!”

时间一晃就过去了5年,这27名大学生一直坚守在鹦歌岭。他们在深山密林生活和劳作,与青山为友,与绿水为伴,他们甘于寂寞,乐于奉献,他们选择了一种有远见的生活方式。

令人高兴的是,2010年,他们终于住上了省林业局为他们筹建的宿舍,同时拥有了工作站的办公室。特别令他们感到鼓舞的是,海南省人民检察院将干警的素质拓展训练基地设在鹦歌岭,同龄的朋友带给他们无限的慰藉。检察院的领导还向工作站赠送了音响设备和照相机。前不久,又传出好消息:白沙县委县政府让这些大学生们享受县里“保障性住房”政策。目前,他们之中已有人办理了买房手续,比如从河南来的王伟峰,买了房准备把妈妈、妹妹一起接来鹦歌岭定居;许碧军果然和爱人两地分居,小俩口在事业上互相砥砺,平均一个月见一次面;王慧颖快当妈妈了,她和爱人廖常乐商量,马上要出世的孩子,不管男女,在名字上一定要取上“鹦”字;刘磊被提拔为副站长,有了女朋友,也是中南林业大学的毕业生,现在也调到鹦歌岭自然保护区工作。(本报记者 魏月蘅 王晓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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